鄉(xiāng)客散文

　　倏忽之間，自己就成一個鄉(xiāng)客了。是什么時候，我在老家已不是個村民，而是一個鄉(xiāng)客呢？這大概是在我18歲時走出村莊，然后一直生活在城里之時開始吧。

　　其實，我這個鄉(xiāng)客并不是什么遠離他鄉(xiāng)的游子。只不過是個生活在故鄉(xiāng)，人卻住在離老家有著幾十公里的城里。

　　住在城里的我，成為鄉(xiāng)客后，總會時常地攢點時間，去老家重溫那份鄉(xiāng)鄰溫情和那種民風的樸實；去觸摸田野的廣茂，四季的清新；去欣賞山山水水的靈，一草一木的翠；去品味那鄉(xiāng)風民俗的熱鬧和雅趣�？晌胰缃裨僭趺吹嘏�力，不再是老家人眼里的一員，是那喧囂都市里每天都在附和著生活朝流，在吸入大量有害空氣，在追逐涌動的車流和人群，在遠離鄉(xiāng)間民風習俗越來越遠的“城里人”。

　　我每每匆匆地回去，心里都能感受到鄉(xiāng)親們的一種客氣，一種生份的滋味。既是我是個鄉(xiāng)村土地滋養(yǎng)長大的人；是個鄉(xiāng)村啟蒙了我人生之初做人基本道理的人；骨子里現在依然流淌著土地的血液，渾身一樣散發(fā)著那種和著泥巴汗臭氣息味的人，但我已永遠是鄉(xiāng)親們眼里的一個客人。

　　我打懂事的記憶里，南方老家的鄉(xiāng)村總有一種靈動的美，而這種美是城里所沒有的，也沒法比的。在那莊稼包裹著土地的萬花筒世界里，那一草一木，一溪一水，一物一人，都讓人感受著一種清靜、清新，一種人與自然的和諧完美合一。這種自然天成的美，蘊含著生活的平和與遠意。生活著世上一群最為淳樸善良，熱情大方，而又勤勞的人。這些人他們都有一顆原心，不會在市井的淹沒之中而失去原本的人性。也不會像我這個生活在城里的農村人，在那時光的推移中，游離了原心，己身陷市井。

　　許是自己老了，不知怎的就越發(fā)惦記著那老家和親人�？傁肴ブ販啬蔷眠`的年味和暖人的鄉(xiāng)情鄉(xiāng)音。當我決定今年要回去過年，且把這消息在除夕告知退休在老家的二堂叔時，接到電話的他，仿佛是超常的喜事，高興得在電話里不停地說“好！好！好！”隨即問道“打算初幾回？”我說“準備初一那天一家過來�！憋@然，叔又得忙碌準備我這鄉(xiāng)客的來臨，他又要去通知其他堂叔堂弟們這個好消息。

　　一家人大年初一吃過早飯，收拾停當，開著私家車從城里出發(fā)，在艷陽高照里悠悠地駛向了老家。不曾想到的是，到了去老家必經之路的鎮(zhèn)上，便堵上了車。本想只有在城里發(fā)生的事，它在我的鄉(xiāng)村老家也在一樣重演。時光的推移，讓這個不足5萬人口的古老小鎮(zhèn)，也在隨著時間演變。不同的是，我變老了，小鎮(zhèn)變年輕了，艷麗了，新潮了，已然是面貌煥然一新。我目睹著小鎮(zhèn)的繁華，卻不見了從前的古樸，過去的優(yōu)雅。印記里那幾條風韻十足的古街道，如今已改頭換面，被上了城里的外衣，讓她昔日的影子蕩然無存。從前木板門面的店鋪，現今變成了成排的，好幾層樓的鋼筋水泥建筑群，讓人感覺有些華麗。兩邊開著的各種商鋪，仿佛一天也沒關過。難怪，這新年大初一的，街市就這么熱鬧擁堵和旺氣。

　　近半個多小時的蝸牛一樣移行，總算順利地突圍出小鎮(zhèn)，一小眨眼的功夫，也就到了熟悉的老家。車進村道后，老遠看見二堂叔在村口等著，好像是在迎接貴客似的。到了二堂叔的小洋樓門口，一家人下車，妻子抱著孫兒，兒子女兒和兒媳婦各自拿著禮品，叔則招呼著快進屋去。到這時，我果真感受到一種做客的滋味，而且發(fā)現叔和我都老了。

　　我說：“叔，不用講究了，難得天氣這么好，就在屋堂外面的場地上曬曬太陽，坐坐吧�！�

　　二堂叔說：“知道你們宅久了城里的居室，喜歡家里的這種獨家小院的寬松環(huán)境，那我可就隨你了。”

　　正說時，其他的堂叔堂弟們一下就來了十幾人。與大家相互揖手拜過年后，就圍著屋堂外面的一張大圓桌坐下，一起就著太陽的陽光喝起了年茶，聊起了天。

　　按照鄉(xiāng)俗，我這第一次回老家過年，妻還得逐家去給小孩們打發(fā)壓歲錢。難事是我們多年來的過少回去，不知誰家添了多少人丁，也就只好帶拜年地打趣問了。

　　在與堂叔堂弟們的閑聊里，那些風姿卓越，進進出出的少男少女，我?guī)缀跻粋�都不知道，他們誰是誰家的，更別說是那些更小的孩童了。欣喜的是，他們生活在一個國泰民安的盛世，趕上了好時代，一個個打扮得入世。那些已經大學畢業(yè)的，多數都在大城市謀發(fā)展，許多人和我年輕時一樣，又要淪為另一個鄉(xiāng)客或異鄉(xiāng)人。

　　正當我們言談甚歡時，春根堂弟的媳婦滿臉笑意地進來叫他回去，說家里來人了。有人便打趣道，什么事那么高興呀？是不是有人看上了你家的閨女？這一問，還正給說中了。

　　二堂叔說：“這春節(jié)里家有姑娘的人家，來相親的人特別多。臘月二十八，春根家就來了三幫人，門坎都快踩破了。他家姑娘大學畢業(yè)后去了廣州工作，人又長得俊俏水靈秀氣，自是來提親的人就多�！�

　　春根堂弟走后，大家為這話題七嘴八舌說開了。相互打趣道，誰家有女兒的得看緊著點，千萬別嫁到外省去，不然這女兒算是白養(yǎng)了。說笑間，二堂叔的大兒子小冬也接到他媳婦的電話，要他快回鎮(zhèn)上的家里去，說是家里也來了說親的，這弄得大家又是一陣大笑不已。

　　大年初一，農家人的門庭就喜事連連，真是今非昔比�？晌疫�是好奇地向二堂叔問道：“真沒想到，現在的農村姑娘這么吃香，哪按鄉(xiāng)俗得收不少禮金吧？”

　　二堂叔說：“禮金談不上多，現在鄉(xiāng)村人的生活好了，日子富裕，一般就在6-10萬元之間。不過，得要求男方有婚房，有的還要求有車。至于佩戴金銀，一般也要求不同，看男方的家庭條件而定�！�

　　我說：“這條件看似不高，可一家如果有幾個兒子，那負擔可重了。”

　　二堂叔回道：“一般女方家里都會把禮金賠過去，甚至會倒貼一點，講究的是給女方家里人長臉面，為將來孩子們過得好打算�！�

　　二堂叔說得也是，國家實施計劃生育政策以來，農村家庭一般也不會超過3個孩子，都是手心手背肉，何況現在他們的生活那么好，家家都蓋有小洋樓，哪有父母會虧待孩子的。

　　在二堂叔家吃過晚飯后，我一家人打算回城。其他幾個堂叔堂弟聽后，說道：還沒去我們家喝口茶呢，住上一晚再走吧。我說：“不了！你們都有各自的事，孩子們過了初七后又要回各自的崗位，況且明天我這一家子還要開車到近200公里外的親家那里去，得回去準備，準備�！�

　　知道留不住我們，那些堂嬸們和堂弟媳們，就變戲法一樣從各自的家里又是拿來年糕蔬菜，又是拿來雞鴨和蛋等其他東西，一股腦兒地盡往我的車后備箱里塞。不管我們怎么拒謝，可他們的執(zhí)意實在讓我感到無能為力。

　　二堂叔說：“收下吧，都是一家人，是各自的一點心意。”

　　我一時無語。心里一下就感受到自己已是一只離家的麻雀，倍感這窩的溫暖和讓人動情。

　　這是我成為鄉(xiāng)客后回老家過的第一個年，雖然只短短一天的時間，可我找回了年味和親情。我想，來年的年我一定還會回去過，因為城里的年永遠沒老家熱鬧溫馨，何況還有那叫人陶醉的親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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